褪色

20 Dec 2011 by 豆豆 in 未分类

那个时候心情低落,她拎着包去了拉斯维加斯。

沿街漫步,人群熙攘,美妙的世界光怪陆离,陌生让她充满安全感。街边一个光亮的铜牌写着门牌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如水晶般的璀璨,双唇红如花揪。我真美,她心里想。

更多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天。房内没有声响。窗外,耸立的楼顶巧克力般的软化,色彩浓艳的海报在炙热光线下焦烤,每一秒都在褪色。远处的车和人群都失去了流动性,画面一帧一帧的跳动。太阳落到山的另一边。

窗户都是封闭着的,防止高空坠落最好的方法。小小的密封条打开,终于和外面连通,呼呼的热气涌进屋子里来。七月的晚上。

回来后,并没有别样的感觉,一切都趋于平静。她想,这样也好。

若干年以后才明白,那时可以自由行走不受束缚的生活有多么幸福。只是当时年轻,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梦想,对现实毫无概念。唯一保留下来的是习惯于对旅行的幻想。有时候她会拎着包消失很久,有时候隔夜就忘了。

你可以去往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找寻失去的灵性,可以感受旅途中时间被碾成绵长的薄片,甚至停止,但转不回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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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的时间

28 Nov 2011 by Moko in 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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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车

30 Oct 2011 by Moko in 成都

短途客车披裹着弥散在傍晚时分的气味和烟尘,爬上薄暮中的高架桥。这是往北出城的必经之路。人群和单车被远远抛在脚下,只剩汽车,用布满时间痕迹的灰暗躯壳,摩擦过悬浮在空中的水泥路面。那些车轮循环往复绝不停息地转动,不知羞耻地载满了奔忙的欲望,追着路面的延伸,却始终追不上。

公路和公路交织,街道和街道纠缠。它们制造可能的迷途,把城市虚化为一张抽象的地图。唯有高架桥,突兀地从平原出口处拱起身体,以一种漠然而无谓的姿势。这便注定,接下去的旅途势必被淹没在广阔的寂寞中。

夜色渐浓郁。田野、农舍、村庄和城市边缘的灰色地带,默默伫立,面无表情地给出几点含糊闪烁的灯火。它们看惯了昼夜涨落和世间际遇,再也不懂得悲悯。客车战战兢兢,行驶在车灯射程以内的光照里,沿着路旁两条荧光反射出的方向,潜逃,拼命想要逃出那段灯光以外漫无边际的黑暗。而这黑暗,早已侵吞掉整个世界。

客车执著地奔向前方城市用灯火所营造的温暖幻象。而寂寞,已经如此绵长又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车内所有人的身体。入睡或失神,魂不守舍。原来我从未能抵御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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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第五,东京事变

18 Oct 2011 by Nakyo in 东京

九月的最后一天东京是个阴天,我下了飞机感冒就加重了。跳上了一辆巴士,走走停停,堵得我心里也堵。之前我已跟tomo君约好,在他工作的六本木丘碰头,但是肯定无望按时赶到。我要送他一瓶泡着咖啡豆的伏特加,他要给我在雅虎拍下的东京事变演唱会门票。当天的,马上开始。我为这个已经跑了一万两千公里,还要折返个百十来里。这一路曲折,好比我从尼日利亚来,飞机落到了保定,先要赶去朝外CBD,再转长途车去大兴县城。此刻椎名林檎应该已经在府中市航空自卫队总部旁的剧场调音完毕,我还堵在保定,想砸窗跳车,而且喷嚏打得我想把鼻子割了。

两个小时后,我拿着三倍面值的高价票从最后一个交通工具上下来。此时东变已经开演一个小时十分。倭人演唱会时间观念奇强,说七点开始,七点五分第一首歌肯定要结束,准点得跟新闻联播差不多。若是在美国,这时段暖场的可能才跑出来试音。府中市这个死城万籁俱寂。我冲进演出场馆,才隐约听到些鼓点。直到领路员打开那扇厚重的侧门,我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

这是女王的声音,这首歌是电波通信吧,她唱到:
”啊差那太特特抽带“
“头太摸妈溺矮手你奶”

府中艺术剧场并不大,如同学校礼堂之规模。上下两层,让我感到似乎走到了浙大紫金港小剧场。看起来座无虚席,有可能就我那个位置是空的。全场站立,每个人都拿着俩小旗子,一个是太阳光芒军旗,一个是东京事变自己的小绿旗。没唱到一个奇怪的句逗,大家就整齐的挥舞起来。好像一场团体操。

她唱:
”米那马德撒诗受辣萨特sonic(台下挥)“
“困头愁卡昂艘库supersonic (再挥)”
“苏股可有库hypersonic(挥挥挥)”

我在位置上站定,融到那一千五百日本人之中,包括领座员在内,没谁知道我日语屁也听不懂。即使哈日如我,太阳军旗充斥全场,也让我有中国人本能上的厌恶感。逐渐适应之后,见日人观众在现场整齐划一,井井有条,居然也没谁拍照摄像。也觉得古怪。不举旗的时候,他们都静立凝神去听。也没见摇头晃脑,更没扭屁股尖叫的。我开始怀疑这是一千五百个托,一千五百个机器人,一千五百个木偶,一千五百个什么东西反正都不是正常人。

我右边的姑娘很安静,偶尔也挥旗子,动作同样机械。我简直要去寻找她身上那几根木偶线,电源或者发条。我在视线触及她脸的时候,突然觉得我唐突而下作。

因为她在哭。

椎名林檎这时候已经在唱返场前的最后一首歌,大概已经是最后一段:
”事阿挖色窝促奶的哭了路哈组砸”
“看啊是米没她组撒饿死特一西特苦“

她的眼泪流成一条小溪,在厚重脂粉的脸上开辟出一条通路,从有点圆嘟嘟的下把上转了弯,流向我看不见的深处。她一直在哭,跟着终场曲的欢乐的调调哭,跟着返场鼓掌的节奏哭,对着穿上火烈鸟的椎名林檎,对着太阳旗,对着日本加油的字幕哽咽到不能自持。终场灯亮,她掏出化妆包悄悄补妆,对着镜子瓷牙咧嘴,用一个很丑的强颜欢笑结尾。随着人流走出边门,掏出手机,莫西莫西。

我右手一直在我裤兜里,我在捏那一小包面巾纸,没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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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风城

13 Oct 2011 by 半张饼 in 北京

1。
我们第一次干这事儿也是在云城。
他说,有个事儿要你帮忙啊,先帮我订间酒店吧,一会儿把人名和身份证号码发给你,其他的以后细说。

2.
云城四月就开始热,我住在朋友空出来的一个老居民楼里,窗外常年放着治疗灰指甲的广告,菜市场飘上来阵阵活鸡和烧鸡混合的味道。西北来的穆斯林面馆里坐满了跟我一样的北方佬,大声喝汤擤鼻涕。夜里看球,中场休息时常会发现暗处有只耗子正举着爪子冲你傻看,眼珠儿反着劣质围棋子儿的光泽。

我已经在这儿独自生活了四个月,几乎没去过这栋搂方圆一里地以外的地方。

烟一天一包地抽,饭一天三顿地吃,要写的书只字未动,采访录音都没从录音笔里捣出来。

有时候觉得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有时候会抬手扇自己一大嘴巴,因为不小心看到了雇主催稿的短信,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随便什么人试图联络过我,除了雇主。

直到有一天,雇主又给我发短信,不过不是问我给他写的自传怎么样了。

他说他下周要来云城,需要我帮个忙。

我心中有愧问都没问就说好。

等他细说了来意,虽然有点吃惊,我也没后悔答应他帮忙。

3.
管他叫雇主而不是朋友,是我怕单方面过度理解了我们的关系。

我也觉得一个当红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实在不应该有我这样的朋友,即便我们曾经是小学同学。他还偷袭拧过我屁股——自然是小时候,我还穿纱裙梳小辫儿,他除了班上二十多个不是胖敦儿就是麻竿儿的女孩子还没见过什么同龄女性。

还是叫他小沈吧,叫雇主显得我对我们今天的差距心有芥蒂,反倒显得没自尊。

4。
那次帮忙之后,我就离开了云城。
小沈找了一个电影学院刚毕业的男孩儿帮他写自传了。
预付给我的五万块钱稿费没有收回,并非出于他的慷慨或同情。
我很坦然。

5。
回到风城我还是写不出任何东西。
欧洲各大联赛尚未开始新赛季,北方的天又开始热得不能出门。
我只能在每天傍晚去家旁边的一座大庙改建的公园里看老头儿放风筝,小孩滑轮滑,等着小沈再联络我。
虽然上次在云城我们没有约定再见,但我清楚五万块钱没那么容易赚。

6。
在家的日子,电视从早上睁眼一直开到夜里闭眼——有时候没关就睡着了。
基本不会换台,固定在新闻频道。
所以常见到小沈。
新上任的大使,出席论坛的经济组织主席,农业部部长,我在一个月里看他采访了这样的三个人。
西装挺括,圆脸但没什么肉,没人看得出他曾经是个裤子永远夹在屁股沟子里的胖子。
我吮着啤酒,看着他时而皱眉倾听,时而微笑发问,内容于我都毫无意义。

7。
“周五有空?”
“有~”我写。
“出来干活儿吧,具体安排发你邮箱了。”
“这就去看~”我放下电话去查邮箱。

8。
一辆银色的捷豹停在楼下的高尔夫和福克斯中间,屁股长出一大截。
我关紧窗户,煤气阀门和电源,锁门下楼。

“诶。”他打招呼。
“哎。”我甜笑。

他故意打量一番,“行,他们肯定喜欢你。待会儿就靠你了。”
“车有点儿扎眼吧?”
“嗯,先吃饭。再打车去酒店。”

9。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不等热水器烧好,我穿着衣服就钻进狭小的浴室。

10。
梦里小沈拉着我的手,吻我的睫毛。
我浑身颤抖,解开校服的拉锁,露出平板儿的胸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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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

13 Oct 2011 by 恶娇 in 纽约

刚刚升上高三的时候,我和班上的一个女生(那时我叫她偶像,因为画画很厉害)无端端和两个低年级的男生熟起来,一个叫天狗(因为我们觉得他长得像当时一个电视剧里面演孝天犬变成人时的男演员),一个是小胖。有一个星期六,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龙虎山的名字,觉得很酷就萌生了去那里玩的念头,就和偶像说了,偶像和天狗小胖说了,他们又和几个朋友说了,结果短短时间有五六个人表示要一起去。我点了个人头,名单里面有个把我一直想调戏但是从未得逞的低年级小男生,窃喜,就直接冲去火车站买了一打去鹰潭的座票,当天晚上十点钟走。

下午四五点的样子,我打电话给他们的BB机上留了言,说了时间地点在哪里见。打完一圈,想起还没和家里人交代,就跑回家和家里人说要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要了三百块钱,拎了牙刷外套就出门去八一广场的肯德基等他们集合。在路上我收到偶像在BB机上留言,说不出来了,原因我不是很记得。我心想不来就不来,我和其他人一起去。后来八点多天狗匆匆跑进来肯德基,和我说其他的人都来不了,先是他和小胖家里不让那么晚去坐火车(小胖直接就被锁家里了),然后剩下的几个人也和我们不熟,就也不来了。

我说好吧,那你去他们家里跑一趟,把火车票钱都还我。天狗一直和我赔不是,觉得非常对不起我,直接去银行里面取了六人份车票钱还给我,然后跟我说那改期下次再去吧。我说拜托我高三啊明年就要高考,哪里那么有空整天就等你们放鸽子。天狗被我骂出去肯德基了后,我一个人坐那里把剩下的鸡块一个一个咬牙切齿地啃完。有一个无关的趣事要提下,我坐的那个肯德基是南昌的第一家肯德基,开张第一天创下了全亚洲的销售记录。

本来的打算是把可乐喝完就回家去,总不能我一个人去龙虎山吧。但是开车的时间越来越近,董存瑞炸碉堡的冲动越来越强烈。最后我一咬牙,决定只身上路。去火车站的路上在小摊上买了一把小刀放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进站,上车,都比较顺利。车厢里人不多,一对中年男女坐在我对面。刚开始我很紧张,找地方坐的时候来回看有没有谁长的像坏人或者强奸犯。长相有些缺陷的我都留了个心眼,用眼角瞄紧他们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儿他们居然都睡着了,我就开始无聊起来。我没有带书,看完饮料罐子上的字就没东西看了,只好把头顶在玻璃窗上看外面黑嘛嘛的一片,干坐在那里听对面的男女用鬼知道什么方言讲话,听了一会儿居然猜出来他们是要去福州的,但是买票只买到了南昌。男的在想要不要逃票,女的则坚持去找人补票。我看到了商机,就跟他们说,我手头有多余的去鹰潭的票,可以便宜卖你们,然后你们再补鹰潭到福州的票就可以了。男的怀疑地看着我,说拿你的票给我看看,我抽了两张给他,他说多少钱,我说车票的半价。他支支吾吾地犹豫着,女人催促他说快给人家小姑娘钱。他从口袋里掏钱出来买了我的票,然后我就无端赚了点外快。

半夜多到鹰潭,下火车乌漆嘛黑一片,我马上就警觉起来。有两个黑的士紧跟着我屁股后面开,问我要去哪里。我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使劲跟他们摆手说走开,心想我才不要被你们载到荒郊野外先奸后杀然后再把器官掏出来卖大价钱最后尸沉湖底呢。有个宾馆的牌子在不远处微亮,我急急地冲了过去,要了一件房间,打算第二天再想办法去龙虎山。宾馆自己贴了很多颗星在前台的墙上,房间里面也是浴池床头灯电视该有的都有,不过都是支支哑哑半新不旧的那种。一关房间门,我就特别兴奋,脱光了跳进浴池过了一下水,又出来对着镜子把会跳的舞全扭了一遍。我从小一直有种幻觉,就是透明的外星人无处不在,监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但那时我已经照顾不到吓坏的外星人了,实在太兴奋了。

第二天醒来,天一亮整个世界就变善良了,完全忘了前晚的胆战心惊。宾馆门口都是去龙虎山的大巴,我在早餐铺里面买了两个包子然后随便坐进一个大巴,啃完包子到了山顶才发现这里是玩漂流的,我之前还以是玩爬山的。好吧漂流就漂流呗,我就租了一个皮艇。后来发现相机也没有带,就又租了一个相机,租相机的原来和撑船的爷爷是认识的,就让他把我相机的50块钱押金带上,等到了下面我把相机还他,他再把钱还我。和我一个皮艇的还有两个老夫妇,五十来岁的样子,是本地人没事来玩玩。他们方言我听不懂,普通话他们讲的很差,我们就笑呵呵地在皮艇上比划来比划去,他们给我了个橘子,可能是橙子,我分不清啦,反正那个皮特别厚,我就掏出昨晚买的小刀来割。

路上停的几个景点我都懒得下去,一直在皮艇上吃零食。我在此之前的人生,所有旅行都是和爸妈去的,每次都是赶集一样去这里去那里,然后拍照拍照卡卡卡。在皮艇上漂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出来玩原来那么爽,横着竖着躺全由我做主。但是漂流的时间巨长无比,我早晨坐上去还以为一个钟头就好了,结果漂到快天黑都还不见停。中午的时候实在坐的屁股痛,就和老夫妇下去一个道观里面看。有个中年道士撑着洋伞在算命,那时我政治课正在讲唯物主义,我浑身一股要灭掉妖魔鬼怪的正义上来,开始和他理论,别人过来算命我就赖在边上看他一行一行地读手里小本子的解说,有时候还一起读出来。我折腾了他一阵,撑船爷爷就过来叫我下去要走了,走的时候我居然还有些依依不舍起来,说这次还没有和你理论完,下次我再来龙虎山继续和你说。(他应该还活着吧)

最后下船了,我和老夫妇还有撑船爷爷道别,忽然想起租的相机还没有拍,就给他们拍了几张,剩下的都自己拍了大头。坐火车回家轻车熟路,到家已经累傻了,但还是坚持一个一个地给放我鸽子的人BB机上留言说我自己玩回来了并且非常爽,倒头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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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

02 Sep 2011 by 福隆 in 北京

去柏林的时候下雪,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雪堆,想起来还觉得刺眼。当时戛纳电影节正在举行,没有去看片,那个城市并没有因此显得更热闹。其中的一张屋子的图片是柏林动物园,是我去过的最好的动物园,那只为世人熟知的北极熊后来去世了,在我看到他的一年后,我买了一个他小时候的公仔,现在还放在床头。

每天都在跟人聊天,跟当地人,外地人,从中国来的人,我对人的兴趣比对事物要更充分一点,想知道他们在干嘛怎样生活的,对待生活的态度是怎样的。他们很有意思,太多不在这写了,以后觉得谁有趣,单拎出来写写。

最后几天我得了红眼病,走的时候,德国海关要求我把墨镜取下来,然后他看到了我的红眼睛,非常可怕的红眼睛,愣了几秒后跟我说:“哦,亲爱的,没关系的,你还会回来的。”我在心里笑开了花,多好的一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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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四

31 Aug 2011 by Nakyo in 东京

东京就是这样突然迷人起来,并且迷人的要死。之后我开始后知后觉的总结出原因,也能大概也能说出个一二,但是,即使把他们加总起来,其力量也都愧对于我的热忱。于是我成了失语症患者,只能靠去体验猛感受,偶尔惊异,经常失望。但一如既往的,我对这个地方的热衷,你可以类比一个痴情少女,哪怕看见暗恋的那个男生在吃鼻屎,还是痴心不改,为他织毛衣,在每个夜里。

于是一两个月之前,又没忍住,跑去待了一天。

从成田机场出来,还是坐的京成特快,日暮里转JR山手线,下涩谷站,住Granbell,连房间号都一样。洗个澡冲去吃一兰拉面,加面,叫一个啤酒。去诸多情人旅馆中间的O-West看个烂乐队演出,结束后拿着护照出门左转,去那个叫做Atom的夜店看日本90后。天蒙蒙亮的时候离开,穿过路边揽客按摩的同胞。回旅馆,见床像见了亲爹,倒头睡去,什么都梦不到。

每次东京旅行的硬伤在这里—

除却向路人问路,或者酒吧的无意的搭讪,大部分和我讲话的都是各式服务人员:机场地勤,旅店柜台,甜品店收银员,都用着破烂的英语勉强地应付着。所有的谈话都是在职业身份下进行的,枯燥的对话,仅是信息往来,这交流模式跟人机交互都没有实质区别。语言和身份的隔阂,没有让任何谈话的实体以人的形式出现。“欢迎光临” “祝你旅途愉快” “你的房间号是711”,“您消费的金额是900元” “出门左转,第二个红绿灯向右200米”, 所以经常觉得自己不是来到了一个活人的世界。

没有梦的睡眠迅速结束,我起床,开始有些抑郁。此时的涉谷开始变成像一个巨大的摄影棚,四周的建筑物也假了起来,路人形色匆匆,像是一群不敬业的群众演员。我感到,我没有到过的地方都不是真的存在的,这周围一切人物的运动,大概是可以被一个精密的程序设计好的,点击开始就可以运行无误。我已经开始有冲动去拆穿他们的把戏。

我凭借极大努力告别了这些感觉,坐上了的地铁。身边有个女生坐下了,传黑白点的长袜,腰带有点斜向一边。她收起手机,拿出了一本文库本,我大概认得上面的汉字,是宫部美雪的鳩笛草。她脸的侧面轮廓甚至是有点丑的,让我不忍心看下去。可每当车停靠一个站位的时候,她都会转向我的这边,去看一下LED荧幕上的站名。我觉得大概她脸上还是有迷人的东西。她不像一个人,她的脸每向右转动一度,就更美丽一点,当她目光直射这里的时候,就变成了美艳的妇人。当她眼睛从我的视线离去,就丑下去,好像车厢内的灯光都随之昏暗 –这让我有点头晕,为了让自己开心起来,我设想出七种让她多看过来一会儿的方法,一股神秘的力量让我当真付诸了实践。

【不想写了,请自行联想,在这里插入一段艳遇】

在她离开之后的5分钟,我也从公园的长凳上起身,绕过花坛,穿过一段石板路,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中年人,穿黑色皮衣,三五成群。跳着很二逼的舞。其中有一个长着肚腩的男的,应该是这群人的老大,他是冲天的发型,头发跟头一样长。在大伙的簇拥下,他拍了拍屁股,在一首类似Mac Curtis的SunShine Man的音乐里活动起了筋骨, 跳了几个人做的鞍马。后来真的来了几个托马斯全旋,可是他好像绊到了什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周围人的嗤笑中,他开始骂骂咧咧,弹开别人伸来的手。他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是一个晴朗而柔和的白天,我终于觉得有点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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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三 以及跟东京无关

31 Aug 2011 by Nakyo in 东京

东京是世界上最Cyber Punk的地方。在离开它已久的时候,幻想就成了造物的工匠,开始填造诡谲的砖瓦。它已经失去了关于生活的属性,变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只存在于荧幕背后跟脑海深处的城市。

如果你有幸能构想出宏大些的图景,世界上的一切城市都是巨大复杂的机器。它们都最初都没有设计图纸,只是被逐渐拼凑、扩张、改良,最后成为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兽。在这些Cyber Punk的都市中,旧时的审美已经不复存在。你无法再用散发皮革气息的鞍具店,或是意味着香料跟珠宝的驼铃声,河岸边的随着水波摇晃木船来描述。温暖的小词已经不好意思成为都市的一部分。与此相反,你可以谈谈它的地理位置、气候条件、人种构成、交通系统、著名建筑和足球队。虽然你仍然可以穿梭其间,驻足小店与人攀谈。似乎能够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构成都市的真相,或者太过于渺小,而失去了被提及的必要。

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人们成为了这个城市的簇拥?你可以看到许多人不远万里的来到这个城市,他们在还没降落的飞机上,就看到了巨大的哥斯拉在东京铁塔周围游荡。一到机场大厅,他们就排队买那特售的通往第三新东京市快车,在地下的世界里,他们看到缠着绷带的少女,外星人,超能力者和机器人。夜里他们醒来,盛装出街,接触可以随地推倒的女仆装少女、护士和OL,他们走进灯红酒绿的love hotel、泡泡浴;走进寿司店拉面店,走进中古书屋唱片店。他们还见到神社里的巫女在月亮落山之前终于梳妆完毕,念几句咒语,召唤出怨灵和幻兽。他们走到森林旁,听到北条的军队战马嘶鸣,发起冲锋。他们走到大海边,看到火球、浓烟、巨浪,和缓缓下沉的战舰。

但他们随时都可以结束对这个城市的拜访,他们合上了书本,按了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或是轻轻的在浏览器的右上角点了那个叉。这个城市的大门便立刻关上,所有人即刻回到那些并不十分有趣的出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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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二,以及吃事

31 Aug 2011 by Nakyo in 东京

说食色,性也。是食在前,色在后。那大概是多适用于吃不饱的古代人。眼见我周遭的朋友,很少在吃上真心愁苦的,大部分时间却是保暖思淫欲。把其中每个人最极品的经历凑起来,应该可以凑一部8季240集一万四千分钟连续,史诗般的《色既是空》。这问题这么首要,大概是供需问题,整个市场,如果把研究主题放在男性,那就是一部经济学意义上的悲剧。不单身的,有严重遭受边际效益递减的;单身的,不少属于估值过高。是金子,猛发光,但就是只能在寂寞的夜里暗自擦枪。

以上跑题。今天讲吃。

轮胎公司米其林每年都出小册子,推荐餐厅,好的从一到三给小星星。不像yelp网站跟大众点评,这东西是前互联网的产物,年龄比我姥姥还大,走的是精英路线,是几个专业吃饭的闷着头评出来的,所以不会看到海底捞火锅一类的大众菜从书中蹦出来。其最高荣誉是给三颗小星星,在榜单上,一向是东京巴黎不分伯仲,每年都会各有10+餐厅上榜,把美国魔都纽约远远甩在后面。

所以这次跑东京专门吃了个三星法国菜,刘姥姥进大观园,吃得巨寂寞,小有蛋疼。以下是图(用了Iphone app hipstamatic,照了后自动给你非主流一下)。

菜一

菜二

菜三

菜四

感想是基本没有。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需要非常强大的自我暗示才能愉快,比如需要反复默念以下几句话。
咒语一:这是米其林三星,这是米其林三星;
咒语二:回去可以向朋友们炫耀,可以发脸书,可以发校内,可以发豆瓣。
咒语三:这个很好吃,这个太好吃了,这个吃了浑身都酥软了。

可是不很起效。

吃完以后就奔去机场,抹干净嘴上的油腻,从霓虹国奔赴祖国了。

哦对了,米其林是这么给出三星的标准的–“这个餐馆可以成为一次旅行的主要目的”。我在飞机上把这句话作为第四条咒语念出来,讲了很多遍,突然心情舒畅的觉得这次去东京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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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不会做饭的人,谈论美食的确是有点欠抽。就跟不识谱的小孩写乐评,其实只是做一次以音乐为主题的自我情感探讨。但是从我低端食客的经验来讲,享受食物的愉悦程度,三分看食材本身,如何鬼斧神工,如何玉露琼浆,齿夹留香。七分看自身,如何自我暗示,环境恰当,是否饥火烧肠,饿到不顾苍井空,去扑倒肉夹馍。

我有一个朋友,会经常因为将要到来的美味,特意仪式般饿自己一天,再吃起来饭就能激动的掉眼泪。小时听我家老人杜撰,汉光武帝刘秀兵败宛城小长安,乱军中饥肠辘辘,得农夫一个什么面类食品,吃得简直羽化飞仙;平定天下后他又费尽周折,寻得此人,重新做了个给他吃,却全然不得下咽的。这叫都是状态问题。

同是米其林三星,曾经在美国魔都那次就吃得比较进行愉快。鹅肝入口即溶,愉悦感从舌尖到食道,从肠胃入血液,后来浑身都兴奋起来,就像初恋的时候碰了女同学指尖。其时在一个心情好,二弟三妹都同桌,又算是“金榜提名”时,从玻璃窗看去,中央公园的景致也美好安稳,天时地利,愉悦感早已整装待命,食物也就是催化,把凶猛的快乐展开。

同是在日本,早上6点被阿嬷从绝望的队伍里领出,引进筑底市场大和寿司的店里。即使是最普通的麒麟啤酒,一口寿司,就立刻像骑着吞拿鱼直奔天尽头。捏东西的大师傅,蹦单词给你聊天,满脸堆笑地说你帽子上的那个棒球队也是我儿子的最爱。再抬头望见门口那些拿着孤独星球旅游书在寒风中排队的一百个老外,我就觉得这家店傻好傻好的。

但强烈度,还都抵不上对白吉馍土豆粉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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